酒精绝对有害吗?

史宪杰医生 发布于2026-11-08 12:17 阅读量122

本文转载自医学故事:顾建文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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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酒精绝对有害吗?——从内源性乙醇、代谢适应到风险阈值的再审视》


若“绝对有害”是指任何人摄入任何一滴乙醇都会立即产生可测损伤,这一命题过强;若是指乙醇具有确定的毒性和致癌性,且不存在可保证“零风险”的通用饮酒量,则有充分证据支持。更准确的表述是:**酒精危害具有剂量、饮用模式、暴露时间和人群依赖性;低剂量的绝对风险可能很小,但“小”不等于“零”,更不等于“有益”。**


一、千年饮酒史,只能证明共存,不能证明安全


人类长期接触发酵食物和酒精,确实可能影响代谢酶的进化。Carrigan等在《美国科学院院刊》通过祖先蛋白重建发现,约一千万年前,人猿祖先的ADH4已获得较强的乙醇氧化能力,推测与食用落地发酵果实有关。这提示乙醇暴露远比人工酿酒古老,但其进化意义更可能是帮助利用既有食物并降低毒性,而非证明乙醇是必需营养素。自然低浓度、伴随大量食物的暴露,也不同于现代高浓度酒、便捷购买和集中暴饮。历史悠久的烟草同样不能因“长期共存”而被视为安全。


二、体内确实“产酒”,但主要是微生物发酵,而且是双刃剑


内源性乙醇主要来自肠道细菌和酵母对糖类的发酵,并非人体细胞为维持健康而主动“酿酒”。2024年《自然综述·胃肠病学与肝脏病学》指出,几乎所有人肠道内均可产生乙醇;正常情况下,乙醇经门静脉入肝后被迅速清除,外周血仅见微量。自动酿酒综合征则是产醇微生物过度增殖、生成量超过清除能力的罕见病理状态,可出现未饮酒却醉酒。


内源性也不等于生理性受益。《自然·医学》2022年研究发现,门静脉乙醇浓度显著高于空腹外周血,提示肝脏首过清除会掩盖真实生成量,且微生物来源乙醇可能参与脂肪性肝病。《细胞·代谢》2019年进一步以菌株移植和粪菌移植实验显示,高产乙醇肺炎克雷伯菌可在小鼠中诱导脂肪肝。不过,这些结果不能外推为所有脂肪肝均由内源性乙醇引起,只能说明“自身产生”同样可能具有病理意义。


三、能够代谢,代表解毒,不等于需要饮酒


乙醇主要在肝脏经乙醇脱氢酶(ADH)转化为乙醛,再由乙醛脱氢酶(ALDH)转化为乙酸,后者可形成乙酰辅酶A进入能量代谢;CYP2E1和过氧化氢酶也参与氧化。此过程说明人体具备清除能力,却不构成乙醇的必需性,正如能代谢甲醛、药物和环境毒物,并不意味着需要主动摄入。


关键问题还在中间产物。乙醛具有遗传毒性,可形成DNA加合物、造成染色体损伤;慢性饮酒诱导CYP2E1还会增加氧化应激。《自然》2018年在小鼠造血干细胞中证实,乙醛可导致DNA双链断裂、缺失和染色体重排。携带ALDH2功能减弱变异者饮酒后面红、心悸,并非“酒量可练”的证明,而提示乙醛清除受限及相关食管癌风险升高。代谢系统是在减少伤害,而不是把酒精变成保健品。


四、“少量护心”为何不断受到质疑


早期观察研究常见J形曲线:少量饮酒者的心血管事件或全因死亡低于不饮酒者。但“不饮酒组”可能混入因病戒酒的“病态退出者”;少量饮酒者又往往具有更好的收入、饮食、运动和医疗条件,因而产生健康使用者混杂。校正这些因素后,保护效应常明显减弱。


2023年《JAMA Network Open》纳入107项队列、逾483万人,校正既往饮酒者偏倚等关键因素后,每日低于25克乙醇与全因死亡显著降低不再相关。2019年《柳叶刀》中国慢性病前瞻性研究纳入512715人,传统分析呈U形关系,而利用ALDH2、ADH1B变异的遗传分析未见这种保护形态;遗传预测的酒精摄入与男性血压及卒中风险呈持续正向关联。证据并未排除所有个别结局的差异,却足以否定“为了心脏而开始喝酒”的建议。


五、“无安全阈值”不等于“每滴都致病”


国际癌症研究机构已将酒精饮料、其中乙醇及与饮酒相关的乙醛列为一类致癌物,涉及口腔、咽、喉、食管、结直肠、肝和女性乳腺癌。现有证据未识别出致癌效应才开始的明确阈值,因此“无安全量”主要是风险预防和公共卫生表述,而不是宣称每次少量暴露都会造成临床疾病。


同时,研究并非完全没有争议。GBD 2016在《柳叶刀》估计,综合健康损失最小的饮酒量为零。GBD 2020则提示,部分中老年人某些心血管结局的风险曲线可能呈J形,整体风险还受年龄和基础疾病谱影响。这是人群模型中的净效应估计,不是个体饮酒处方,更不能抵消癌症、肝病、依赖和伤害风险。


结论


自然存在不等于安全,能够代谢不等于有益,无零风险阈值也不等于必然发病。对不饮酒者,没有必要为所谓养生开始饮酒;对饮酒者,越少通常越好,避免暴饮和长期高量尤其重要。把酒精视为一种可自主选择、但需承担概率性风险的暴露,比“绝对毒害”或“适量养生”都更符合当前证据。


​文:顾建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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