嗅觉如何连接大脑、免疫与衰老

史宪杰医生 发布于2026-11-03 08:51 阅读量395

本文转载自医学故事:顾建文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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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气味的身体密码:嗅觉如何连接大脑、免疫与衰老》

一碗鸡汤端上桌,咸味、鲜味和温度都在,却唯独不像鸡汤。问题往往不在舌头,而在鼻子。我们所说的“味道”,实际上是味觉、嗅觉和口腔化学感觉共同形成的风味(flavor)。嗅觉不仅赋予食物层次,还通过神经、内分泌和免疫系统,参与情绪、记忆、睡眠、食欲及衰老过程。


一、气味如何变成神经信号


吸气时,气味分子(odorants)随气流抵达鼻腔顶部的嗅上皮(olfactory epithelium),溶解于黏液,与嗅觉感觉神经元(olfactory sensory neurons)纤毛上的嗅觉受体(olfactory receptors)结合。受体激活后,化学信号转化为电信号,神经轴突穿过筛板(cribriform plate)进入颅腔,将信息传给嗅球(olfactory bulb)。


随后,信号被送往梨状皮层(piriform cortex)、杏仁核(amygdala)、内嗅皮层和海马(hippocampus)。嗅觉不同于视觉和听觉,不以丘脑(thalamus)为必经中继站,因此能较快接入情绪与记忆网络。这并不意味着嗅觉与丘脑无关,而是说它存在一条不依赖丘脑“强制中转”的通路。


因此,消毒水气味可能瞬间唤起紧张,旧香皂气味可能带人回到童年。气味往往先触发情绪和自传体记忆(autobiographical memory),随后才由高级皮层命名和判断。普鲁斯特效应(Proust effect)描述的,正是这种由气味唤起的鲜活记忆。


二、从饭香到激素:气味如何影响身体


嗅觉系统经边缘系统(limbic system)与下丘脑(hypothalamus)密切联系。下丘脑参与调节自主神经系统(autonomic nervous system)、睡眠—觉醒、摄食以及下丘脑—垂体—肾上腺轴(HPA axis)。因此,气味可通过神经环路间接影响心率、血压、皮质醇(cortisol)和食欲。


但这些作用通常是幅度有限、持续时间较短的生理调节,并非重设整个内分泌系统。“某种香气让人放松”与“某种精油能治疗失眠、高血压或肥胖”,是完全不同的命题。


进食时还有鼻后嗅觉(retronasal olfaction)通路。咀嚼和吞咽释放的香气分子,从口腔后部经鼻咽逆行抵达嗅上皮,与甜、咸、酸、苦、鲜共同形成风味。辣椒素激活三叉神经(trigeminal nerve)及瞬时受体电位香草酸亚型1(TRPV1),产生灼热刺感,参与这场“感官合奏”。


长期嗅觉减退因此不只是少了一点香气,还可能降低进食愉悦感和食物多样性,增加老年人营养不足、体重下降及衰弱风险。


三、嗅黏膜也是免疫前线


嗅上皮一端接触空气,另一端通过神经通路连接大脑,是病原体可能利用的解剖通道。身体在这里布置了多层黏膜免疫(mucosal immunity):分泌型免疫球蛋白A(secretory IgA,sIgA)参与病原体清除,溶菌酶(lysozyme)和乳铁蛋白(lactoferrin)发挥抗微生物作用,巨噬细胞(macrophages)承担吞噬、抗原呈递及维持神经微环境等任务。


感染后的失嗅也不一定只是“鼻子堵住”。以新冠相关失嗅为例,病毒进入细胞所需的血管紧张素转换酶2(ACE2)和跨膜丝氨酸蛋白酶2(TMPRSS2),主要表达于支持细胞(sustentacular cells)等辅助细胞,而非嗅神经元本身。支持细胞受损后,神经元失去代谢与结构支持,嗅觉便可能迅速下降。


“嗅觉牺牲”模型进一步提出:急性感染时,嗅上皮可能暂时优先维持屏障、减少神经元补充,以降低病原体沿神经扩散的风险;炎症消退后,基底细胞(basal cells)再参与神经元再生。但这是有实验依据的机制模型,并非每个病例的唯一解释。若肿瘤坏死因子(TNF)、白介素-13(IL-13)等炎症信号长期存在,修复与再生的平衡便可能被打破。


这套屏障是鼻子自身的防御系统,并不意味着“闻香就能增强免疫力”。细胞或动物实验中的抗炎活性,不能直接外推为卧室香薰的临床疗效。


四、嗅觉变化是警报,不是诊断书


嗅觉减退(hyposmia)、嗅觉丧失(anosmia)、嗅觉倒错(parosmia)和幻嗅(phantosmia)代表不同类型的功能障碍。衰老、鼻鼻窦炎、病毒感染、头部外伤及神经退行性疾病,都可能影响嗅觉。


嗅觉减退可在部分帕金森病(Parkinson’s disease)或阿尔茨海默病(Alzheimer’s disease)患者出现典型症状前发生,但它只是风险标志物(risk marker),不能反推为“闻不到就会得痴呆”。多数嗅觉障碍仍有更常见、甚至可治疗的原因。


自我感觉也可能不可靠。临床可采用Sniffin’ Sticks嗅棒测试,分别测量气味阈值(threshold)、辨别(discrimination)和识别(identification),形成TDI总分;也可使用宾夕法尼亚大学气味识别测试(UPSIT)。突然失嗅、单侧明显下降、头部外伤后嗅觉改变,或伴鼻出血、面部胀痛时,应优先就诊耳鼻喉科,而非自行贴上“脑退化”的标签。


五、嗅觉训练:有疗程的感官康复


嗅觉训练(olfactory training)是目前证据较为一致的康复方法之一,其基础是嗅上皮的再生能力,以及嗅球和嗅觉皮层的神经可塑性(neuroplasticity)。


文:顾建文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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